论文研读丨被遗忘的流行病，解读龋病如何高发

你知道吗？

每个人的口腔里，都隐藏着一段独特记忆。

这是一串刻录在我们身体和基因中，有关于生物进化演变、人类社会变迁的遗传学编码。

而龋病，正是解读这段编码中不可或缺的一段线索。

龋齿的发生可以追溯到距今约六十万年前。

1912年赞比亚出土的，一块被命名为“Borken hill 1”的古人类颅骨化石上发现了最早的龋齿证据。这位Borken hill男性的上颌骨显现了严重的龋病问题，除了五颗牙齿外，其余的牙齿均遭受不同程度的龋坏，除此之外甚至还能在一些骨头位点上发现牙槽骨萎缩的痕迹。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关于龋病的痕迹记录。

来源：Pezo L, Eggers S. Caries Through Time: An Anthropological Overview. InTech, 2012）
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我们熟知的一些远古种群已经消逝，但龋病却并未伴随宿主生物演进的消亡而退出历史舞台。在近几十个世纪以来，此病种呈现出了某种与人类社会发展紧密相联的特性。

晚古时期人类群种的龋齿发生率在4%~15%之间，中世纪早期遗址中发现的龋齿概率则在11.7%~17.5%之间。远古、农耕文明时期的人群患龋率普遍不高，主要是受制于食物获取难度、社会整体生产水平的局限。这些时期人类的饮食结构简单，食物加工方式粗糙原始，谷物、肉类蛋白质构成了主要的食谱。糖制品在食物总体的占比并不高。而众所周知，糖类是重要的致龋因素之一。

来源：Pezo L, Eggers S. Caries Through Time: An Anthropological Overview. InTech, 2012.

这种低水平的患龋率持续了约数万年，直到人类社会第一次进入工业革命。工业革命大幅提高了社会生产力，由之而来掀起一系列连锁聚变。龋病，也随着这场社会变革悄然播撒入千万人群中。

来源：Wittwer-Backofen et al. Prevalence of Dental Caries in Past European Populations: A Systematic Review. Caries Research, 2022.

一份汇总自16-19 世纪欧洲龋病流行数据表中，记录着个体患龋率在十八世纪从原先的10%左右直线飙升至70%-90%。查看1847-1851年的爱尔兰患龋率，数据显示该地区此期患龋率为 79.9%，英格兰同时期的患龋率也有 94.0%。 欧洲多国家地区在这短短的一个世纪都出现龋病发病率的骤升。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根源在于糖，工业革命驱动的社会生产力发展让糖制品泛滥，饮食结构混入高水平的糖分直接导致了龋病流行的大爆发。这份影响持续而长久，直至今天，全球依然有37亿人口受困于口腔疾病问题。

虽然自1998年起，WHO将龋病并列于癌症、心血管疾病一起，同称为影响人类健康的三大慢性非传染性疾病。但相较于后两者过于沉重的疾病表现，龋病因其在人群中的普遍性和病程隐匿且可长时间带病生存，成为被严重忽视的全球公共卫生问题。然则，事实真如感觉中的那般轻微吗？并不是这样的。

根据一篇2025年2月发布在柳叶刀上的文章 《Trends in the global, regional, and national burden of oral conditions from 1990 to 2021: a systematic analysis for the Global Burden of Disease Study 2021》显示，全球口腔疾病总患病人数高达36.9 亿，其中未治疗恒牙龋与重度牙周炎是最主要病种，疾病负担长期居高不下。1990—2021 年全球口腔疾病整体患病率变化平缓，但病例总量持续增加，仅欧洲地区龋病负担有所下降，非洲、东地中海地区负担增长显著。这表明龋病依然呈现全球高流行、病程隐匿、损害持久、地区差异显著的特征，仍是危害全人群健康、被长期低估的重大慢性非传染性疾病。

来源：GBD 2021 Oral Disorders Collaborators. Lancet, 2025, 395 (10228):739-753.

通过探索和龋病相关的研究中，这些真实抬升的数据已然揭示了真相。无论是十八、九世纪的龋病大爆发，还是现代社会里的持续流行。龋病依然在不同人群、地区的有着普遍高发性，这种高频率的发作可以是从出生开始，一直伴随到老年。

最为特殊的地方在于牙体龋坏的初期症状呈隐匿性，稍不注意就会被忽视。而刚开始发生在牙齿外层的早期龋病只有结构的破坏，很少出现感官上的疼痛反馈。这一特性也使得龋病的诊治错过最佳窗口期。而当病变聚集到一定程度时，牙痛瞬时释放，这种疼痛的爆发既是剧烈的，又能在后期漫长的生命周期里消耗个体的身体机能，严重降低人们的生活质量。在局部口腔内龋病的持续进展引发周围组织的水肿，牙槽骨结构的破坏，磨牙咀嚼功能的缺失；同时，它也与全身机理状况互相联结，龋病的侵蚀会加重消化系统的额外负荷等等。

大众层面对龋病防犯意识的普遍淡薄与疏忽，既值得相关专业人士高度重视，亦是未来亟需着力纠正与引导的重要方向。错位的物质生活与失衡的健康意识，让这个未被重视的慢性病，至今依然在当今社会肆意流行。当人类文明不断向前，我们却常常忽略了口腔深处最古老的健康警示。愿我们读懂牙齿留下的密码，以预防为先、以认知为盾，守护好这份镌刻在生命里、永不褪色的健康印记。